月亮高懸,月光平鋪於海面。48年前的夜晚,海面近乎墨藍,更深處是黝黑。三個男人奮臂划水,前方是澳門的一座燈塔。月亮沉落長灘島後,逃亡者爬上岸,一個叫海角游魂的地方……
  公元2013年年底的一天,陸嘉昌被慈善組織從廣州番禺接往香港,入住汽車貸款香港屯門富泰護老院,就近接受直腸癌治療。年已94歲,他仍然記得那晚的逃亡情形。為了這次游海偷渡,他們在廣州西郊的泳場鍛煉了兩個月。
  國軍炮兵上尉西裝外套陸嘉昌這輩子都與逃亡有關,最久遠的一次可以追溯到1931年9月18日。那年他12歲,哈爾濱第五區立小學學生。
  鐘錶商人的兒子 戰信用貸款亂流徙
  1931年9月中旬,哈爾濱準備過中秋節。廣東商人陸嘉沂的酒樓準備了各式月餅,他希望在這一天賺一筆。作為家裡的第三個兒借款子,除了贍養父母,陸嘉沂還要照顧家中未成年的弟弟妹妹們,包括最小的弟弟嘉昌。
  嘉昌是陸家的第15個孩子,1919年出生於上海。他出生時,父親在上海做鐘錶生意。“他們養育了15個子女,只有7個長大成人。”在他8歲那年,父親放棄生意,帶著一家人投奔第三個兒子。及至嘉昌12歲這年,陸家從沈陽移居哈爾濱,他入讀哈爾濱第五區立小學五年級。
  也是這一年,日本關東軍製造“九一八事變”。翌年2月,東北淪陷。陸嘉沂的酒樓生意再也做不下去了。一家人逃離東北,回到廣州。
  少年陸嘉昌的讀書經歷追隨著父兄們的生活軌跡,當年的他不會想到,多年以後,身為“反革命分子”,交代“反革命”經歷,要從8歲寫起:
  1927年,上海廣肇公學小學三年級。
  1928年,沈陽市立第四小學四年級。
  1929年,沈陽市立第十小學四年級。
  1930年,哈爾濱第五區立小學五年級。
  (?年)廣州河南潘月樓私塾。
  (?年)廣州河南劉寧文私塾。
  1936-1937年,廣州禺山中學初中二年級。
  1937-1938年,廣州教忠中學高中二年級。
  以上證明人:陸嘉欣
  軍校教官被罵醒 投筆從戎
  2013年9月1日,廣州番禺南陽里小學開學。孩子們的歡笑聲越過圍牆,傳到南面7樓的一間房子里。陽光從南面照進客廳,這裡的陳設與普通人家無異,區別在一臺舊式彩色電視機上。
  電視機上擺著一盆假花,假花的左右是4張照片,中間兩張是戴安瀾、孫立人的戎裝照,兩旁分別是陸嘉昌年輕和年邁時的照片。年輕的陸嘉昌身著國軍尉官制服,英武且平靜。
  這裡是陸嘉昌的家。作為曾經的炮兵上尉,戰爭留給身體的最大創傷是雙耳失聰。他大聲說話,大陸關愛抗戰老兵的民間志願者說:“陸爺爺其實是想聽清自己在說什麼。”
  炮兵上尉的回憶在自己聽不見的聲音中繼續。
  “民國二十七年,黃埔軍校(中央陸軍軍官學校)來教忠中學招人,我分到第四分校14期炮科,校址在廣西……”
  19歲,從未遠離家人,這回要獨自遠行了。母親站在洪德新二巷的街頭看著兒子遠去。
  這是國民政府全面抗日的第二年,學生們知道北國已經淪陷。滿載學生軍的民船溯江而上,到達廣西梧州境內的一個渡口。眾人棄船上岸,再於荒山野嶺間步行,一周後來到廣西桂平,在一間空置校舍內集訓。
  “為了躲避日軍轟炸,三個月後,我們又搬遷到廣西宜山縣,直到1939年4月1日。畢業時所有學生宣誓加入國民黨,分發到第三戰區。司令長官顧祝同欣賞我和另外兩個同學,授予中尉銜,派去江西瑞金,到黃埔第三分校做教官……”
  那時的陸嘉昌輾轉於中央軍校第三分校(江西瑞金)、中央軍校第四分校(廣西宜山)和陸軍炮兵學校。陸軍炮校普通科第七期畢業後,陸嘉昌回來中央軍校第四分校任教官,這時學校已遷徙至廣西獨山。
  從1941年2月到8月,陸嘉昌任中央軍校第四分校練習大隊山炮連中尉排長。
  “有一天,黃埔同學黃景棠(廣東海康人,後犧牲於抗日戰場)路過獨山,去看望我們。他留下一封信,罵我投機取巧,不應該在學校當教官,應該上前線打仗。我感覺對不起了,為什麼我這麼年輕,不去打仗,要給人家瞧不起?”
  1941年春夏,陸軍第200師駐扎貴州安順、雲南曲靖。8月,陸嘉昌以回重慶結婚為由,逃離第四分校,投奔200師。昆侖關戰役後,該師損失嚴重,師長戴安瀾需要這樣的“逃兵”,委任參謀處上尉參謀。“他說小老弟,軍人的事業在戰場,你來到部隊正好,現在我們出國。”
  青年軍官第一戰 孤城同古
  200師沒有立即出國,移駐雲南安寧,繼續休整。這是昆明近郊的一個縣,盛產食鹽,又名鹽縣。陸嘉昌記憶里的200師軍紀嚴明。
  1941年12月17日,200師奉命離開昆明,前往緬甸。到達雲南保山時,接到“暫時毋庸入緬”的命令。一天晚上,戴安瀾找到陸嘉昌,“小老弟,我現在要派你到部隊里去了。你到600團第一營當(上尉)營副。”
  第二年春天,陸嘉昌與200師一起進入緬甸,第一仗即堅守同古,掩護英軍撤退。3月3日,蔣介石在臘戍(緬北重鎮)召見戴安瀾。後者答覆“此次遠征,系唐明以來楊威國外之盛舉,雖戰至一兵一卒,也必死同古。”
  這也是青年軍官陸嘉昌第一次上前線。200師從臘戍坐火車前往同古,火車陳舊,拉不動滿載士兵的車廂。“上斜坡要用兩個火車頭,一個拉一個推。”到達同古後,中國軍隊就地取材,拆下枕木,構築防禦工事。
  600團第一營固守前哨陣地鄂克春,這裡距離同古城7英里,戴安瀾命令死守三日。戴安瀾日記記載:“昨夜因上令死守孤城,援軍根本不至,為了恪盡職責,準備戰死於同古,寫遺囑兩通……自二十二日起,敵即進攻阿克春前進陣地,守該處者為吳營志堅,張團副立斌,激戰兩日,斃敵甚多,戰績甚好……”
  日軍從仰光撲來,4倍於己,且控制了制空權,前線軍官的記憶因此更加慘烈。600團第一營,3名排長陣亡,3名連長負傷。撤回同古時,只有第一連連長安好。在陸嘉昌的一份戰地家書里,29日上午,一連長被槍榴彈打中頭部,地上還躺著五六個已死的兄弟。
  “腦漿出來了,馬上死掉,話都沒有講一句。他留下老婆和兒子在保山。留守的時候,交待那裡的雲南人,幫忙照看他的妻兒。我只記得他叫萬建勛。”
  同古會戰最後一日,600團第一營第一連4名軍官全部陣亡,營副陸嘉昌兼任連長。
  穿越野人山回國 忍飢挨餓
  94歲了,還原71年前的戰爭,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“你給我一個關鍵詞,我才能告訴你與它有關的一切。”
  陸嘉昌的記憶跳過攻剋棠吉,直奔野人山大撤退。戴安瀾年譜記載,1942年4月25日,200師攻剋棠吉。月底,200師從緬北撤退。5月18日,在朗科地區,師部遭遇伏擊,師長重傷。5月26日,戴安瀾於緬北茅邦村第五九八團駐地殉國,時年38歲。
  作為當事人,陸嘉昌的記憶更加形象。“我們正穿越南坎到八莫的第三條公路,戴師長通過山腰時,身中五槍(一說七槍)。當時我在他身後,相隔10個人……”
  關於逃亡,首要的敵人已不是日軍,而是饑餓和野人山惡劣的生存環境。全師分散撤退,三五成群,各自尋找食物。“我們找到一切能吃的東西,包括芭蕉根。”
  一天,司令長官羅卓英端著漱口瓷缸吃白飯,副官從他身旁走過。羅問副官:“有沒有鹽巴啊?”副官的手伸進褲袋里,沾了一點點鹽巴,放進長官的漱口瓷缸里。“就這麼多了,沒有啦。”
  多年後陸嘉昌說:“就是這麼多了,你看,可不可憐啊?司令長官問副官要鹽巴送飯,不像是人的生活。200師10600多人出國,回來時不到5000人。這是中國最先進的機械師,回國時重型裝備全部沒有了。”
  6月17日,200師殘部和戴安瀾靈柩到達雲南騰衝。
  同年11月,陸軍新編38師在昆明招兵,陸嘉昌投奔新38師。在第一次入緬作戰時,200師堅守同古孤城。不久,新38師在仁安羌解救7000餘英軍。200師越過野人山,付出高昂代價後回國。新38師退回印度。
  新38師師長是戴安瀾的皖籍同鄉孫立人。對於這兩位國軍抗日名將,陸嘉昌有自己的認知。“戴安瀾把我們當兄弟,孫立人把我們當工具。”
  新一軍的難忘悲愁 日軍偷襲
  1950年初,共產黨人的紅旗已經插上廣州街頭。一天,已經退役的炮兵上尉身著土布唐裝,路過豐寧路的惠福路噴漆店門口,中共軍隊正給一些山炮噴漆。多年炮兵生涯,陸嘉昌一眼認出這是美式山炮,也是自己在新38師炮一營第三連時的裝備。世間真有這等巧事?正納悶間,一名共軍士兵走向陸嘉昌:“連長!”士兵自我介紹,自己原是38師炮兵,內戰時在東北倒戈。
  不論他願意如否,在共產黨人眼裡,新一軍的那幾年是陸嘉昌必須坦白交代的“反革命”經歷:
  印度1942年11月-1943年6月陸軍新篇第38師司令部上尉副員
  印度1943年6月-1944年3月陸軍新編第38師炮兵指揮組上尉參謀
  印度1944年3-4月陸軍新編第38師炮兵第二營上尉營副
  印度1944年5月-1945年5月陸軍新編第38師炮兵第一營第三連上尉連長
  南寧1945年5-10月陸軍新編第一軍司令部軍務處中尉副員(系該軍自己,無任職令的)
  廣州1945年10月-1946年2月陸軍新編第一軍司令部軍務處大德路修理廠中尉副員(無任職令)
  副員是閑職。“我們從昆明空運至印度藍姆伽集訓,直到上前線時,才給我正職。”炮兵上尉的記憶與戰爭史的宏大敘事無關。
  1942年10月,中國駐印軍新38師、新22師整編為新一軍,在印度蘭姆伽配置美式裝備,接受美式訓練。從1943年10月開始到1945年5月,新一軍殲滅5倍於己的日軍第十八師團,解放緬甸全境。
  70年後,緬甸戰場的硝煙早已沉寂。提及美式裝備的富足和炮兵操作的基本方法,陸嘉昌仍然饒有興緻。
  美國人為新一軍提供了充足的武器和後勤支援。“我們炮兵連每天必須打三個基數的炮彈,每個基數100發。鞋子爛了一點點,就說要換。他們有SO S,不是救急的那個SO S,是Service ofsupply(供應服務)。前線缺什麼,一個電話就空投過來了。”
  Ration是定量供應,ration case即定量供應包。
  “一個供應包,裡面有四支香煙,一個罐頭,六顆巧克力,幾塊草紙,上廁所用的……還有我記不清楚了。分A、B、C、D四種,ration D就是一塊巧克力,很好吃的,供應一天熱量,可以不吃飯了。”
  當然,炮兵上尉最大的興趣在如何使用自己的武器。“炮兵的第一發炮彈試射,第二發修正,第三發肯定要命中目標的,然後全連四炮齊發。我喊一個口令,可以打一個基數的炮彈……”
  關於新一軍的愉快回憶終止於日軍的一次偷襲。
  1945年5月,勝利在望。在南坎通往八莫的公路上,日軍偷襲新一軍炮兵陣地。第一次半夜偷襲時,被守軍擊退,日軍留下一名上尉中隊長和幾名士兵的屍體後逃走。第二天晚上,日軍卷土重來,這回以壓制性火力偷襲成功。
  在一封給母親的家書中,陸嘉昌說:“等到我和步兵回到陣地時,已經屍骸遍地了!忠勇的弟兄們,有的還是被刺刀刺死的!因為我們是炮兵!大多數沒有武器(武器就是炮)。”
  “兩門山炮完全被毀,十幾個弟兄被打死了。他們是很好的炮手,我與連副哭了半個鐘頭,他們被埋在荒山野嶺上,我現在已經記不得他們埋在哪裡。”
  軍事法庭認定炮兵上尉陸嘉昌“處置失當”,由上尉降為中尉,調軍部服務。
  陸嘉昌認為真正處置失當的是孫立人本人,理由是保護炮兵陣地的職責在步兵。“他孫立人給我們炮兵配置英式輕武器,與美式彈葯不兼容,打完子彈就作廢了。”
  日本投降後不久,中國內戰開始,新一軍由廣州調往東北。“我媽媽希望兒子結婚,我買通上司準我長假。孫立人從歐洲回東北後非常生氣,我申請管理廣州新一軍烈士墓,他給我的批示是永不錄用。”陸嘉昌因此自嘲:“我的打仗經歷就是從中尉到中尉。”
  4000條悔過書 痛苦年代
  2013年9月1日下午,炮兵上尉的回憶在繼續,直到電話鈴聲響起。電話那頭是小兒子,遠在澳洲。
  離開新一軍後,27歲的陸嘉昌結婚,妻子是母親從新會找來的,一個15歲的鄉下女孩。他們先後生了4個孩子,1個未成年夭折。
  如今子女們不在身邊,每周看望他的只有年輕的志願者。每次來到樓下,志願者在電話里告訴他“陸爺爺,我們來了”。陸爺爺放下電話,緩緩站起來。他用一分鐘時間,從房間的南側挪到北面陽臺,扔出一個紙包,紙包里是一樓大鐵門的鑰匙。
  年輕人走後,孤獨陪伴這位年邁的炮兵上尉。因為耳聾眼花,一天當中的絕大部分時間里,他都躺在電話機邊的躺椅上。“陸爺爺一直在等小兒子的電話,可是很少能等到。”
  一名志願者說,陸家長子定居廣州從化,女兒一家在香港,小兒子一家在澳洲。可能是子女們在日後的政治運動中被牽連,他們對父親心存芥蒂。“在接觸抗戰老兵時,這種情況在農村地區尤其普遍。”
  94歲,獨居,每天兩餐由鐘點工負責。鐘點工月薪1000元,由大陸民間慈善者孫冕提供。“陸爺爺是香港戶籍,港府每月提供少量生果金(養老金),條件是每年要在香港過一段時間。即使行動不便,他仍需要往返廣州和香港。”
  香港戶籍?
  “是的,解放後陸爺爺被批鬥和勞改,他因此逃往澳門,再逃到香港。他成為香港一家汽車銷售公司的金牌銷售,賺了不少錢。2000年前後回內地投資,賠了個精光。他為人正直,不懂得內地複雜的人際關係。”
  最後一個關鍵詞是“批鬥”。
  2013年9月2日,炮兵上尉繼續回憶過去的日子。
  問及被批鬥的經歷時,他緩緩轉過身子,眼神凝聚:“你問這個幹嗎?”
  “我們希望能忠實記錄你的一生。”
  “我對得起這個國家。我一生難就難在被鬥爭,打仗我不怕。他們鬥了我3年,然後又勞改3年多,我寫了4000條悔過書,最後我老婆都被人霸去了。這一生最痛苦就是那個時期。”
  最後一次逃亡 泅渡澳門
  最痛苦的時期始於1957年7月。此前的6年裡,從新一軍退役後,陸嘉昌一直忙於汽車運輸生意,直到公私合營後他的汽車被公有。“新一軍的最後一年,我負責軍務處的汽車修理廠業務,因此熟悉了汽車運輸。”
  在公私合營的汽車運輸公司里,陸嘉昌是第五聯營社的甲級司機。“從未出交通事故,每月工資108塊6毛6,遠遠高於普通工人。一天,一個工人罵我是國民黨黨員,因我人緣好,其他工友反罵他。這事最後卻定性為我煽動工人鬧事。”
  不久,《廣州日報》以《本市一小撮不法私方人員煽動青年工人鬧事陰謀破產》為題,聲稱廣州公私合營汽車運輸公司的私方人員陸家(嘉)昌等人“氣焰囂張”、“張牙舞爪地撲來”,“陰謀煽動青工鬧事”,最後“真相畢露,陰謀破產”。
  陸嘉昌至今仍保留了當天的這份《廣州日報》,日期是1957年8月20日。
  批鬥正式開始,從此陸嘉昌上班後的工作是交代和彙報。每天從同福西路第三巷的家裡出來,騎車去曉港路花鞋山的汽車運輸公司辦公室,接受工人階級思想改造。
  3年後的一天,陸嘉昌被定性為“反革命分子”,建議送往勞教所。剛剛被宣佈為反革命分子,便有公安上來,“拉我的手上車,送往勞教所。”勞教所相對自由,因為懂汽車修理,陸嘉昌可以周末回家,拿維修零件給勞教所。
  那個時候,大兒子、大女兒下放到農村,妻子與一個書記同居。“人人都知道我陸嘉昌的老婆被人霸占了。派出所所長看不過去,他曾想替我出頭,這事最後沒有下文,我決定偷渡。”
  1965年3月,46歲的陸嘉昌開始策劃此生的最後一次逃亡。
  每天寫好思想彙報材料後,他會與另外3人一起,去西郊的泳場游泳,每日幾個小時。3個月後,為了檢測游泳能力,“我們從西村一直游到石門返照”。
  逃離廣州的那天上午,陸嘉昌送7歲的小兒子去區莊小學。7路公共汽車上,兒子揮手對父親說“拜拜”。“我把他托付給我姐姐,他不知道爸爸下午就要去游海了。”
  說到了這裡,眼淚從炮兵上尉已經渾濁的雙眼裡掉下來。
  騎自行車出發,三天后到達珠海。同行四人,逃跑途中,最年輕的那個被邊防軍截獲。“解放軍喊站住,聲音越大,我們跑得越快。年輕的那個膽小,就停下來了。”
  月亮高高升起時,三個男人跳進大海,每人身上都綁著兩個籃球內膽。
  游了三個小時,爬上澳門的海角游魂。“我們非常開心,終於自由了!警察過來,把我們送往難民營,在那裡我吃了三碗米飯。這是我一生最快樂的時候。”
  採寫/攝影:
  南都記者 王去愚
  實習生 朱逸蕾  (原標題:上尉陸嘉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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